飞狐陉:一线天堑贯太行

□白英

字数:1714 2026-04-29 版名:文化
  
  漫诩洪炉大冶才,
  冲天铁壁忽飞来。
  奇峰有隙窥星斗,
  怪石无心长草莱。
 

——(清)佚名《飞狐铁壁》(节选)

  《飞狐铁壁》一诗中描绘的险峻奇绝之境,是著名的“太行八陉”之飞狐陉。这条位于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和张家口市蔚县之间的古道,全长一百多公里,其中最险要之处便是居于整条路正中间的黑石岭大峡谷。黑石岭所在的飞狐口(飞狐峪)俗称“四十里黑风洞”,是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恒山山脉的交接点,其中的一条通路便是飞狐陉。蜿蜒曲折的山路,宛如一条潜藏于群山深处的巨龙,悬崖绝壁如刀劈斧斫,峡谷地貌雄拔之势北地罕见,是令人向往的秘境。
   壮美飞狐陉
  峡谷绝壁奇石矗立
  久闻飞狐陉的壮美与险峻,春夏之交,我终于踏上征程。从石家庄出发,一路向北,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都市街景,过渡为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中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润与芬芳,清新宜人。
  涞源县团圆村是飞狐峪的南口,从这里进去,就算是钻进了“四十里黑风洞”。小心翼翼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最先感受到的是被群山环抱的静谧与压迫感,目之所及,皆是未经雕琢的原始之美。这里谷宽由百余米骤减至数米,两壁近乎直立,形成“一线天”式的险峻景观,阳光只能从狭窄的谷顶缝隙中洒落,在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谷底的道路如同一条细细的银蛇,在峡谷中蜿蜒穿梭,时而钻进幽深的山林,时而绕过突兀的奇石,印证了民间“四十里飞狐七十二道弯,弯弯有洞天,处处含胜景”的俗语。峡谷两侧的岩壁呈现深浅不一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雨水冲刷的痕迹,有的地方岩层裸露,怪石嶙峋;有的地方则覆盖着茂密的植被,灌木与青草交织,生机盎然。
  穿行谷中,移步换景。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沉浸在飞狐陉的壮美之中,道路依旧曲折,却不再让人感到畏惧,因为每一次转弯后都有不一样的风景。道路愈加险峻,风景也愈加壮美。
  飞狐峪中的山岩经过千万年的风化与水蚀,形态各异。继续前行大约半个小时,视野豁然开朗,远远望去,一座突兀的奇石矗立在峡谷绝壁之间,高约32米,底部直径约9米,为整块石灰岩经长期风化而成,形似一根直立的香柱,故名“一炷香”。《蔚县志》记载其“形类塔柱,高耸入云”。明代兵部侍郎杨嗣昌有诗曰:“孤峰屹离撑,秀岩若天柱。”生动描绘了“一炷香”的雄奇姿态。相传“飞将军”李广和北宋名将杨六郎都曾在此拴过马,所以“一炷香”又被称为“拴马柱”。行驶在“四十里黑风洞”之中,两侧的悬崖峭壁几乎合拢在一起,抬头只能看到丝缕天空,偶尔能听见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宛如鬼哭,让人不寒而栗。也正是这份险峻,让穿越之旅更具挑战性与趣味性,让我们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独特魅力。
  人文飞狐陉
  融汇自然连接古今
  这条山路从来不是与世隔绝的秘境,而是华夏历史上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冲,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烽烟战火,每一缕风,都诉说着王朝兴衰。早在先秦时期,飞狐陉便已登上历史舞台,《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中,郦食其向刘邦献策,“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此扼守中原北大门,阻断外敌入侵,足见彼时飞狐陉已是兵家必争之地。两汉年间,飞狐道更是北疆防御的核心。西汉后元六年(前158年),匈奴大举入侵云中、上郡,朝廷率军屯驻飞狐,守护中原安宁。东汉建武十三年(37年),王霸、杜茂奉命整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依托这道天险,修筑军事要塞,抵御匈奴南下。
  此后千百年,烽火从未在飞狐陉熄灭。魏晋南北朝时期,各割据势力反复争夺此地;隋唐时期,这里依旧是边防重镇,安史之乱爆发,郭子仪、李光弼率军穿行飞狐陉,出奇兵阻击叛军,扭转战局;北宋年间,燕云十六州尽失,飞狐陉成为宋辽交界的前沿阵地,雍熙北伐时,北宋中路军挥师出飞狐,攻取蔚州。“踞飞狐,扼吭拊背,进逼幽、燕,最胜之地也”,古人此评,字字千钧。
  这里亦是农牧文明交融的孔道。北通蒙古草原,南接华北平原,飞狐陉是草原丝路东段的关键枢纽。随着晋商的崛起,飞狐陉的商业地位得到空前巩固,通过飞狐陉北上南下的商人日渐增多。清代史学家顾祖禹说:“今其地东起宣府,西趋大同,商贾转输,毕集于此。”南来北往的客商和运输货物的骡帮成群结队,昼夜不停地往来穿行于古道之间,蔚县古城因而成为繁荣之地。
  风过绝壁,古道无声。千年烽烟散尽,只留飞狐铁壁,静守山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