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种记:钟楼脚下的亲子阅读实践
□陈新
字数:1461
2026-04-26
版名:知行
“蒲公英绘本故事走基层”项目走进碑林区图书馆
2013年深冬,我接手陕西省图书馆西大街馆区绘本借阅室,上任不久,主任就把创办绘本故事会的任务交给我。我从未面向群体讲读,半是忐忑,半是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就这样被推上了讲台。
第一场故事会,我选了与女儿共读了无数遍的《抱抱》。七名孩子加上家长,近二十人将我团团围住。我紧张得声音发颤、双腿发抖,全凭对绘本的赤诚撑完全场。那场慌乱又真诚的讲读,像一颗粗粝的种子,埋进了钟楼脚下的泥土里。从此,故事会也有了它专属的名字——“蒲公英绘本故事屋”。
从慌张到从容:在阅读推广中实现专业成长
我的成长经历了三个阶段。
拆解。2014年国家图书馆绘本讲读大赛,丈夫用书梯架起相机帮我拍摄参赛作品。未获奖,却收获二十部获奖作品光盘。工作之余,我在闭馆后空旷的大厅里逐帧研习:选书思路如何层层递进,环节设计怎样张弛有度。
建模。逐渐形成“三步精读法”:让孩子先自由看图,再共读文字,最后聊感受。2015年,我在“全国青年图书馆馆员朗读大赛”中获二等奖。也是在那之后不久,绘本室出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十五六岁的小月,她因家境贫困辍学,跟着舅舅学打字复印。她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植物,我为她取来《我和爸爸》,一个字一个字陪她读。
共创。招募培育志愿者“故事妈妈”,建立“选书—备课—试讲—复盘”的标准流程。
2015年,《小怪兽》讲读方案斩获全国朗读大赛二等奖。荣誉加身,我却陷入了迷茫:把阅读推广当作工作,我可以做得优秀,可内心深处,始终少了一份直击灵魂的使命感。直到多年后,小月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重新出现。她已成家立业。她说,当年那本书,那段被看见、被温柔对待的时光,让她在困顿的日子里第一次相信:自己值得被爱,阅读可以照亮前路。那一刻,钟楼正好敲响整点的钟声。我豁然开朗——阅读推广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在孩子最需要的时刻,递上一本书,给予一份看见,埋下一颗种子。
破解痛点:回应亲子阅读中的真实难题
家长“不会陪”。每场故事会结束,我特意留出“给家长的十分钟”:先让孩子自由看图,别急着念文字;多问“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问“你听懂了吗”。一位母亲后来告诉我,她学会了在讲读时把手机调到静音,那一刻,全世界只有她和孩子。
父亲“缺位”。我们开辟“周末爸爸专场”,用《我爸爸》等书目,把缺席的父亲请回共读现场。一位爸爸听完后颇为感慨:“原来我不是不会讲故事,是从没试过蹲下来,用孩子的视角看书。”
特殊儿童“被忽视”。小月的经历让我明白:边缘学生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不贴标签的角落,和一份不被催促的等待。后来我在班级阅读角尝试“静默陪伴”——不提问、不汇报,只是安静地陪伴。班主任告诉我,这样反而让那些沉默的孩子,第一次主动翻开了书。
埋种之路:从钟楼脚下到三秦大地
与小月的重逢,催生了“蒲公英绘本故事走基层”项目。我们要把光带到那些没有图书馆的角落,构建家校社协同的阅读生态:图书馆提供专业支撑,学校组织家长与学生,家庭延伸共读实践。
2018年—2024年,我们累计为94所基层学校、幼儿园及移民安置点开展服务,服务7812人次。“蒲公英绘本故事屋”累计开展活动388场,覆盖23780人。
2023年冬,我站在国家图书馆“图书馆员图画书讲读风采展示”的舞台上,手中的绘本已换,但《抱抱》的温度仍在。从第一次双腿发抖,到连续两年入选行业风采展示——这些荣誉不是终点,是让我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的台阶。
如今,我依然会在闭馆后的空旷大厅里,默默预讲一遍第二天的绘本。钟楼整点报时,声波荡过古城。那些故事屋里的笑声、家长记的笔记、孩子阅读的声音,也是这座城市的钟声——只是更轻、更慢、更需要时间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