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课从不满堂灌，每节课下课前，都会专门留出五分钟，不讲课，完全交给学生自由支配。他们可以整理笔记，可以向我或同学提问，也能开展小组讨论。
　　可最近两年，这五分钟越来越“安静”。主动举手提问的学生几乎没有，认真讨论的也寥寥无几。这宝贵的几分钟，要么变成学生赶作业的“加时赛”，要么就是漫无目的的闲聊。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反复琢磨：现在的学生，怎么连问个问题的欲望都没有了？是太忙没空想，还是觉得背下答案就够了？又或者，是心里有话，却不敢开口？
　　在我看来，学生的“沉默”背后，藏着三层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墙”。我想试着在这三面墙上敲开几道缝，打破课堂的沉默。第一面，也是最关键的一面墙，其实是学生心里的墙。
　　第一面墙，是怕丢脸、怕被笑，课堂里缺少“安全感”。
　　这一点最隐蔽，也最关键。站起来提问，对很多学生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这等于告诉全班：我这里没听懂，我的想法可能很幼稚。在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不懂，压力很大，怕被嘲笑。这不是他们没有问题，而是课堂这个“场”，还没让他们足够安心，敢把问题说出口。我能做的，就是在课堂上打造一个“安全提问”的环境。
　　我设立了“问题匿名箱”，学生可以写纸条匿名提问，不用怕被人知道是谁。我还和学生约定，在我们的课堂上，任何问题都值得被尊重、被认真对待，绝不允许嘲笑别人的提问。我想慢慢营造一种同伴间相互鼓励，而非相互比较的氛围，让每个学生都敢开口说一句“老师，我这里不太明白”。
　　解决了心理方面的顾虑，学生就会主动提问吗？不一定。因为他们还面临着第二面墙。
　　第二面墙，是时间被“塞得太满”，脑子没有“空闲”用来好奇。
　　就算学生敢问了，他们还有第二层苦恼：太忙了。老师们的初衷都是好的，都想让学生多学点东西。可这就像一个人一直被不停喂饭，根本没有时间咀嚼和消化。学生整天像赶场一样，应付完这项任务，马上赶下一项，慢慢就从“学习的主人”，变成了“完成任务的机器”。长期如此，学生会养成“听话”的惯性。习惯了被安排，反而不知道怎么自己安排时间，不知道自己哪里真的不懂。就连自习课，也常常被老师占用讲题、考试，学生自己琢磨、探索的空间，被压得越来越小。
　　我能做的，就是坚信，课堂上这五分钟的“留白”不是浪费。它就像给奔跑的人一口喘息的时间，给思考的种子一点发芽的空间，这份投资很值得。克服了心理障碍，也有了思考时间，学生就能主动提问了吗？依然不一定。因为还有第三面墙挡在他们面前。
　　第三面墙，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标准答案”，不敢去想“其他可能”。
　　即便学生敢提问、有时间思考，他们还可能碰到一个问题：很多学习内容，似乎只认一个“标准答案”。为了拿高分，教学重点难免偏向让学生记住那些“正确”的结论。
　　文科要背，这很正常。可就连物理、化学实验，也常常变成“纸上谈兵”。不用动手做，背下实验步骤和结论就能答题，学了半天，可能都没见过真正的实验器材。这样一来，学习就简化成了“背答案—默写答案”的过程。学生天生的好奇心，还有问“为什么”的劲头，就这样被悄悄磨掉了。
　　我能做的，是在自己的课堂和作业里，尽量给“标准答案”松松绑。比如设计一些没有固定答案的开放性问题，或者直接鼓励学生，针对当天的内容，提出一个自己认为最值得讨论的问题，还把“提出好问题”纳入评价范围。
　　我改变不了整个教育环境，可如果因为我的坚持和尝试，能让更多学生敢于思考、乐于发问，这五分钟就有了无比珍贵的价值。让问题生根发芽，远比背熟答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