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大地 自有清风

□杨崇演

字数:1061 2026-03-11 版名:文苑
  关于地气,最有名的故事便是希腊神话中巨人安泰俄斯的故事。他力大无比,只要脚踏大地,便无往而不胜,可一旦离开地面,断了“地气”,就容易被杀死。
  神话也好,传说也罢,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没了地气,便没了生气。
  我的父亲今年91岁,身子虽不如以前,却也硬朗。每次通电话时,他不是在田里侍弄庄稼,就是在园里打理蔬菜。好不容易说服他来城里小住,可没住几天,他就嚷嚷着要回乡下去。
  村里人问他城里怎么样,父亲像祥林嫂似的逢人便说:“挤,到处都挤,不接地气。”
  父亲嫌城里不接地气,惦记着他的锄、镰,还有鸡鸭和瓜果。几天不去地里转转,他就手心痒、脚心躁。
  择个双休日,我回老家看望父亲。在村子里散步时,路遇猫狗,父亲笑道:“乡下的猫狗为什么命大?猫有九条命,狗有十条命,就是因为它们接着地气哩!”
  见我若有所思,父亲乘兴道:“你看,在乡下,开春吸几口新鲜空气,炒一盘头茬韭菜,喝一碗鲜野菜熬的粥,人的气血就畅通了。”
  因为父亲的无心之言,我对“地气”二字感触更深了。
  绕村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似乎真正闻到了“地气”——油菜花的香、紫云英的甜、黄瓜的清新、桑叶的微苦……村庄分明在告诉我,所有发生在大地上的事情,都与地气有关——春来了,大地隐约发出一种声音,耳朵听不见,心却能感受到,那是地气在蠕动!盛夏到了,虫鸟蜂蝶争相倾听地气升腾的声音!丰稔的秋天来了,地气被丰收的声音和味道浸润着、揉搓着、扩散着;凛冬将至,地气却不蛰伏,每每去井里打水,井水都冒出丝丝热气。
  一天,我到朋友家小聚,他住在一幢高楼的最顶层。他和爱人弄来了土,在露台建了个小花园,有桃树、梨树、柿子树,还有杜鹃花、山茶花等。桃子熟了吃桃子,梨子熟了啃梨子,柿子熟了做柿子饼,杜鹃花开了就开个赏花会……小花园缤纷多彩,让人倍感亲切。
  朋友说,一天晚上,他听到花园里传来蛐蛐的叫声,“嚯嚯嚯,嚯嚯嚯”。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自己在紧凑的城市中有了一片袖珍的桃花源。
  这个朋友还教育孩子要接地气——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将孩子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带他下田,教他认识各种庄稼、使用各种农具。开学前,孩子沾了“一身泥”回来,白净的小脸儿晒得黝黑,脸上洋溢的笑容却十分灿烂。
  生活如此,做人做事更应如此。为官者胸怀人民,才能体察民意;学者植根基层,才不致闭门造车;艺术家深入生活的沃土,才能创作出灵动的作品;教师关心、理解学生,才能真正实现教书育人……
  如果有人问我,地气是什么?我会说,是乡村,是故土,是庄稼,是草木,是生我养我的父老乡亲,是本真的价值取向,是朴素的生活智慧。
  人无地气,便如无根的浮萍,心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