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关于“上好学”的年度手记

□刘 麟

字数:1315 2026-02-18 版名:“育”见蝶变
  打开卡片时,指尖萦绕着少女轻盈灵动的香气。我定睛一看,上面写着:“虽然我不是您最好的学生,但您是我最好的老师。”每个字都像针尖,轻轻扎在2025年的岁末——这个我们反复探讨何谓“上好学”的年份。在“五育”融合与“双减”深化步入常态的今天,“最好的老师”这个称谓的重量,已不再仅仅关乎知识的传递。它促使我回溯自己的来路,去审视那些如露水般微小却曾滋润过我的时刻,并思考:当我成为老师,我又该如何将这份重量,化为下一代成长中真正“好”的滋养?
  我想起小学时D老师那双永远皲裂的手。身高只有一米四的她,总是站在摇晃的凳子上,整个人悬在半空,只为把汉字写得足够高,让后排学生也能看清。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写板书也不愿多说话。后来才知道,她宁可让我们多听几遍录音,也不愿自己那浓重的乡音影响我们的朗读。“板书最公平,每个字都一样清晰。”
  那天的彩虹出现得悄无声息。先是靠窗的几个学生骚动起来,然后整个班级都躁动了。D老师转过身,透过那副青绿色镜片望着我们。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我们都等着她发怒。那时上课才十分钟,一阵煎熬的停顿后,她却从凳子上下来,双手撑在讲台上——那讲台上满是被历届学生刻画的坑洼痕迹。“去吧,”她说,“去看彩虹。”
  后来我才明白,在那个尚无“五育”融合与“双减”概念的时代,D老师用她朴素的选择,给了我关于“什么才是好的教育”最初的启蒙:好的教育,是敢于在课表之外,为学生留下一片感受美、发现奇迹的时空。这与当下所倡导的“知行合一”“做中学”的理念何其相似。
  后来,我总喜欢在机缘巧合的课上,带学生听风赏雨;在大家最沉浸的时刻,得意地用行楷在黑板上挥洒自如地写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人是社会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环境的产物。“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于学生而言,找到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作为在“双减”进程中成长的一代,他们需要的或许早已不是知识的简单堆砌。这份卡片带来的触动,或许正源于在2025年教育“提质增效”的深水区,我对“育人”二字的重新掂量:除了知识,我是否给足了学生面向未来的核心素养与情感支撑?那些“看云的十分钟”,是否正是在“减”去机械负担后,最应“加”上的心灵滋养?
  真相是,我们都在互相勉励。我从他们的成长中获得生活的慰藉,他们从我的关注中得到成长的动力。就像D老师从那道彩虹中获得的,或许比我们30个学生加起来还要多——她看到了我们眼中闪烁的光,那光足以照亮她沉重的生活。
  知识在师生之间传递,爱意在师生心底流动。彼此塑造,或互相成全,抑或有过遗憾。最后留下的,不是谁是最好的老师或学生,而是那些偶然发生的瞬间——一道朦胧的彩虹,一黑板工整的粉笔字,一张悄悄递来的卡片。
  露水滋润花朵时,从不计较自己是否被记住。每一滴朝露都在花瓣上留下痕迹,正如每个老师都在学生生命中刻下印记,无论那印记最终会变成什么形状。
  我摩挲着卡片上娟秀的字迹,心中涌动的情感渐渐归于平静。2025年,我们谈论“上好学”,谈论“投资于人”的未来。所谓“好”,或许正在于此:它允许一道不完美的彩虹停留一刻钟,它珍惜一份不用言语就能读懂的默契,它承认教育中有永恒的“留白”——因为我们埋下了种子,答案总要交给学生在未来漫长的人生中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