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香附子

□陆漪

字数:1399 2026-02-04 版名:文化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句诗形象地描述了野草旺盛的生命力,而香附子堪称野草中的“生命力之王”。
  香附子,莎草科莎草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名莎草、雷公头、香头草等。较早的记载见于《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诗中的“台”通“苔”,就是莎草。该诗以南山的莎草起兴,祝愿君子建功立业、福寿安康。香附子的地下块茎会产生根茎,根茎长出鳞茎,鳞茎萌生幼草,幼草生长开花产生种子。香附子草茎较长,整体较为纤细,茎叶瘦长和韭菜相似,可长到半米高,果实为红棕色。它的生长期从春天一直延续到深秋,一株连着一株,汹涌地覆盖整片地面。锄了长、长了再锄,无休无止,非得把它匍匐地下的根茎全挖出来,才能抑制它生长。如果茎块捡拾不干净,哪怕只留一点须根,经过雨水的滋养,香附子照样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到了冬天,无数子实随风摇落,隐藏在广袤的原野中,积蓄力量待来年春日继续绵延生长。
  香附子的别名多达十余种,各有渊源。南朝齐、梁时医药学家陶弘景所著《名医别录》最早以“莎草”称之,记载其“生田野,二月、八月采”。唐代苏敬(苏恭)等编撰的《新修本草》中始见“香附子”“雀头香”之名,苏恭注曰:“此草根名香附子,一名雀头香,所在有之,茎叶都似三棱,合和香用之”,首次明确其药用与合香的双重用途。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对其命名作出精准阐释:“其根相附连续而生,可以合香,故谓之香附子”,并考证《江表传》中“魏文帝遣使于吴求雀头香”的记载,证实此“雀头香”即香附子,更罗列“水香棱”“草附子”“抱灵居士”等别称,足见其在古代的广泛应用。
  香附子对农人来说是害草,其果实却是一味重要的中药材,具有理气、调经、解肝郁的功效。《名医别录》中载其“主除胸中热,充皮毛,久服利人,益气,长须眉”。《本草纲目》盛赞其“散时气寒疫,利三焦,解六郁,消饮食积聚、痰饮痞满、胕肿腹胀、脚气,止心腹、肢体、头目、齿耳诸痛,痈疽疮疡,吐血、下血、尿血,妇人崩漏带下,月候不调,胎前产后百病”,并誉之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北宋寇宗奭所撰《本草衍义》中讲:“香附子亦入印香中,亦能走气,今人多用。”自我记事起,母亲常给我缝制香袋驱瘟辟邪,里面填充的中药材除了艾草、薄荷、丁香外,还有香附子,闻之令人舒心惬意。
  现代研究进一步佐证了香附子的药用价值,其含有的挥发油、黄酮苷等成分,具有抑制子宫及胃肠平滑肌痉挛、镇痛、抗炎、调节内分泌等作用。临床常用于慢性肝炎、乳腺小叶增生、功能性子宫出血等病症。
  香附子在田间地头、河畔溪边均能见到,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因此时常出现在古诗词中。汉代淮南小山(一说淮南王刘安)赋作《招隐士》曰:“青莎杂树兮薠草靃靡,白鹿麏麚兮或腾或倚。”青莎丛生,薠草遍地,成群的野鹿和獐子,有的欢跳,有的休息。这是一篇招纳隐士的赋作,以青莎杂树比喻恶劣的环境,表达求贤若渴的心情,渴望隐士归来报效祖国。苏轼的《浣溪沙·软草平莎过雨新》云:“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描述了柔软的青草和整齐的莎草经过雨水冲刷后更加碧绿清新,连骑马都不会扬起灰尘,抒发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喜爱之情。
  从《诗经》中的野草,到《本草纲目》中的“女科主帅”,香附子的用途变迁见证了中医药文化的深厚底蕴。如今,这株从古典文献中走出的药草,依然在现代药房中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成为中医药文化中一颗历久弥新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