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思为楫渡向课堂深处

——读《思维改变课堂》

字数:1807 2026-02-04 版名:悦读

  □濮永东
  作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我时常有这样的困惑:我们的课堂,究竟是知识的搬运场,还是思维的训练营?那些精心准备的讲解,那些海量的习题,究竟是在点燃思想的火花,还是在简单的重复中窒息了学生独立探索的渴望?带着这份持续的叩问,我走进了赵希斌老师在《思维改变课堂》中构建的理性世界。
   思维的纵深:从概念到课堂的转译
  这本书之所以能对我产生强烈的冲击,首先在于它没有止步于“思维很重要”的泛泛而谈,而是以其独特的理论视角,对“思维”这一宏大概念进行了精密的学术解构。赵希斌所阐释的“思维的内涵”包括抽象、理解、逻辑、辩证与知识等五个维度,将我们惯常挂在嘴边却认识模糊的“思维能力”,还原为清晰、可感、可操作的教学元素。
  对我而言,这种解构最具启发性的,是它将“知识”有机地内嵌于思维体系之中。知识不再是思维的对立面或束缚物,而是思维得以展开的基石与载体。这彻底扭转了我过往潜藏的某种“重思维轻知识”的片面认知。高中语文课堂,从来不缺乏丰富的知识材料,可我们常常只想着将它们作为“信息”或“定论”传递出去,而未能充分激活其作为“思维磨刀石”的深层价值。赵希斌的论述让我意识到,真正的思维课堂,恰恰要通过对这些经典文本的深度耕耘,去演练抽象概括(如归纳作品主题)、实现理解迁移(如体察不同时代的家国情怀)、遵循逻辑论证(如分析论述文的结构)、进行辩证批判(如评价历史人物的功过)。
   以思维为引:高中语文课堂的重构可能
  当书中的理论之光,照进我的高中语文课堂,许多过往的教学片段被拉回当下重新审视,新的教学图景也随之显现。
  以“抽象思维”的培养为例。在过去的古典诗词教学中,我可能更侧重于意象特征的罗列分析、手法的辨析和情感的笼统概括。现在,我尝试引导学生进行更高阶的抽象提炼。比如,在群文阅读李煜、李清照、纳兰性德的词作时,我不再满足于引导学生体会他们各自的“愁”,而是带领他们探寻:这些穿越时空的“愁”,内在是否有共通之处?是个人际遇的偶然,还是某种历史、文化、人性深处的必然?这个过程,就是引导学生从具体、感性的文本中“抽”出更具普遍意义的模式与理解,这正是抽象思维的力量。
  书中对逻辑过程的剖析,引导我有意识地在课文分析中强化逻辑链条的显性化教学。比如,学习《六国论》,不仅要学习其观点与文采,更要将其作为逻辑范本来拆解:苏洵的论点是什么?他的核心论证框架是如何建立的?使用了哪些推理方式?证据(史实)是如何被组织起来严密支撑论点的?通过这样的“解剖”,学生获得的是一幅清晰的逻辑地图,是构建自己论述骨架好用的“范式”。
  而“辩证思维”的引入,则让语文课堂有了宝贵的批判性与开放性。如在解读《雷雨》中周朴园的形象时,我引导学生跳出“虚伪冷酷的资本家”这一扁平标签,去辩证地审视:他对侍萍的怀念中,是否有一丝真实的情感残留?他的强势与控制,在特定社会转型期,是否也是一种畸形的责任感体现?这种讨论没有标准答案,目的不在于颠覆传统解读,而在于训练学生学会在多重视角、多重矛盾中保持思维的张力与平衡。
   测评之思:从“打分”到“诊断”的范式迁移
  这本书中另一处令我豁然开朗的是关于“思维素养的测评”的论述。赵希斌提供的测评思路,促使我尝试改革自己的评价方式。
  除了最终的纸笔测试,我更多地设计过程性、表现性的评价任务。例如,在完成《红楼梦》选段的研读后,我布置的作业不是简单的选择题或主题概括题,而是“假设你是贾府中一位有见识的旁观者(如丫鬟),试着写一篇分析贾府衰落内在原因的短评”。这项任务,不仅考查学生对文本细节(知识)的熟悉程度,更注重测评其信息筛选(理解)、因果分析(逻辑)、系统思考(抽象)的综合思维能力。在作文评价中,我也开始使用更细致的量表,不仅看立意、文采和卷面,更着重分析其论证的逻辑严密性、例证与观点的契合度等。测评从一种权威的“终结性判决”,转变为促进思维发展的“形成性诊断”,成为教学本身不可或缺的一环。
  教育路上:教育是渡人,亦是自渡
  这本书让我深刻体认到“思维改变课堂”是一场需要教师自身思维率先革新的深刻实践。
  教育的本质,或许正如摆渡,将一个个年轻的灵魂,从懵懂的此岸,引向开阔、清明的彼岸。《思维改变课堂》启示我们:欲渡人,先渡己;欲改变学生,先改变教师自己的课堂思维。唯有教师以思想为楫,深入教育教学的深海,才能真正引领学生,不单是在知识的瀚海中自在畅游,更在人生的长河里成长为具有独立思考能力与持久生命韧性的航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