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里的星光
□高荣伟
字数:1490
2026-01-28
版名:文苑
2024年9月,我开启了德国留学之旅。法兰克福机场的风裹挟着夏末余温,我攥着去往卡塞尔的火车票,指尖微微发颤。窗外的风景从密集楼宇铺展成开阔田野,金黄的秋叶卷着云影,我第一次真切触摸到德国的轮廓,陌生又新鲜。
开学第一天,我抱着笔记本躲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下意识避开教授的目光。社会学课的教授是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先生,说话时喜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时,我慌忙把笔记本往前挪,心脏怦怦直跳。被点名回答“如何看待移民政策对社会结构的影响”时,我结结巴巴念完半段提前准备好的理论,就慌得再也说不出话。没想到教授笑着摆摆手说:“不用紧张,说说你的想法,和课本上的不一样也没关系。”旁边的托马斯碰了碰我的胳膊,用中文小声鼓励:“没关系,大胆说,言之有理就行。”
托马斯是卡塞尔本地的学生,他总说我“太拘谨”,一有空就拉着我去图书馆,教我使用德国的学术数据库。“在德国,作业少不代表轻松,”他指着自己厚厚的笔记本说,“考试考的是对知识的理解,死记硬背可行不通。”我这才慢慢意识到,这里的学习是一场“自主探险”:没有老师催着交作业,全靠自己规划时间读文献、写报告;语言班节奏飞快,每周一次的阶段性测试像“小关卡”,但老师会逐字逐句批改作文,连细微的语法错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备战高校德语水平考试时,我每天泡在语言班自习室里,同批来的女生林晓总提着从学生食堂买的三明治来找我。我们对着德语语法书叹气,又互相打气:“你看,上次还分不清‘der/die/das’,现在都能写短文了!”林晓指着我的练习本,眼睛亮晶晶的。收到考试通过邮件的那一刻,我们在自习室偷偷击掌,窗外的阳光刚好落下来,洒在摊开的课本上,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我常坐2路电车去学校,路过老城区时,总能闻到街角面包店飘来的肉桂卷的香气。那天早上下雨,我没带伞,站在公交站发呆,租住公寓楼下的阿黛勒太太突然走来,将一把格子伞塞给我说:“我今天不出门,你用吧,晚上记得送回来就好。”晚上还伞时,她正坐在客厅里织毛衣,桌上摆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她笑着冲我招招手,说:“尝尝看,我女儿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留学的日子不全是温暖惬意,也有令人措手不及的困境。那天我坐电车去学校,一辆自行车闯红灯,险些撞上电车,司机紧急刹车,我没坐稳,从座位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胳膊肘也肿得老高。司机立刻停车联系救护车,托马斯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托马斯帮我和医生沟通病情,林晓帮我拿药、陪我做检查。晚上阿黛勒太太特意炖了鸡汤端到我的房间,嘱咐我以后坐车一定要抓好扶手。
这场意外让我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从那以后,我彻底褪去了来时的怯懦。曾经在课堂上不敢发言的我,如今能熟练地用德语和医生沟通;曾经连规划学习时间都犯难的我,如今能有条不紊地处理生活琐事。我不再是那个遇到麻烦就手足无措的女孩,而是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里冷静面对一切难题。
2025年3月,我在德国待满了六个月。那天我坐在公寓阳台上,发现楼下不知名的树已经开花,春风吹过,送来淡淡的花香。我忽然想起刚来时的自己,那个攥着火车票紧张到手心冒汗的女孩,那个在课堂上怕被点名不敢抬头的女孩,已经彻底不见了。林晓说:“你真的变了,比以前开朗自信多了。”我想,这大概就是留学的意义——逼着我学会独立、学会担当。
卡塞尔的春天还在继续,我的留学日记还在更新,每一页都藏着学习与成长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我清晰地看见那个慢慢独立的自己。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渐次模糊,那些在图书馆熬过的夜、在市集里听过的笑语、在课堂上迸发的灵感,都化作细碎的星光,藏进行囊。他乡的风雨最终化作我成长的底气,往后行路,点点星光会照亮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