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声牛斗虎

□张 迪

字数:1196 2026-01-28 版名:文苑
  在关中西部的秦岭余脉与渭水流域交汇处,朦胧夜色中,总会响起穿透时空的锣鼓声。在灯笼环绕的空地上,烟火骤然升腾,猛虎携雷霆之势跃出,耕牛挺角相向,牧童执笛周旋——这便是周至牛斗虎,一门集舞蹈、武术、鼓乐与民间工艺于一体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三百多年岁月流转中,成为秦岭脚下鲜活的民俗图腾。
  牛斗虎历史悠久,起源于西安市周至县楼观镇八家庄村。早在清乾隆年间,庄东什字井庙内的木匾上就镌刻着“八家庄耍牛斗虎”的字样,新中国成立后,这项民间艺术得到了进一步发展——1959年在宝鸡地区文艺汇演中获一等奖,1987年获全国民间音乐舞蹈大赛二等奖和编导二等奖,参加西安市焰火节和古文化艺术节获一等奖,2007年被列入陕西省、西安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牛斗虎强大的生命力来源于生活,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相传,有位名叫杜困的画匠进山打柴,在周至县田峪沟一个叫白龙洞的山坡上发现一只正在觅食的花豹,山下正好有一个牧童在放牛,不等杜困呐喊,花豹已向牧童扑去,危急关头,正在吃草的青牛冲了上去,将花豹顶翻在地,倒下的花豹不甘示弱又与青牛缠斗起来,青牛越战越勇,眼睛发红,花豹最终不敌,落荒而逃。这段青牛救主的佳话,经杜困与乡间艺人改编,将花豹化为更具威慑力的猛虎,融入关中社火等元素,最终形成寓意深远的民间舞蹈“牛斗虎”。
  牛斗虎极大的吸引力来源于它的艺术魅力。夜风吹拂,空旷的场地上灯笼闪耀、锣鼓喧天,随着一阵噼啪作响的松香烟火,牛斗虎表演开始了!这出舞蹈由五人联袂演绎:两人分饰牛头、虎头,两人配合摆动牛尾、虎尾,另有一人扮演天真烂漫的牧童,五人各司其职又浑然一体。虎势有“四大势八小势二十四平阳势”之说:趔虎势张扬霸气,搜山势暗藏机锋,望山势凝神专注,捕食势迅猛凌厉;八小势中的立、卧、坐、缩、滚、上山、下山、跳涧,将猛虎的勇武与顽皮刻画得入木三分;二十四平阳势如“猫儿轮神”“怀中抱日”等穿插其间,让虎的形象更加立体鲜活。牛的动作同样精妙,“犀牛望月”舒展大气,“趔叉挖耳”憨态可掬,“缩叉舔背”细腻传神,三十六种姿态将耕牛的稳健顽强展现得淋漓尽致。真可谓虎有虎威,牛有牛势,童有童态!
  从田间地头的即兴演绎到社火中的核心节目,牛斗虎在光阴流转中不断沉淀。它并非简单的动物模拟,而是劳动人民“托物言志”的智慧结晶——猛虎象征着生活中的艰险与邪恶,耕牛代表着坚韧与正义,牧童则是人间烟火的守护者。这种以小见大的创作思路,让这门民间艺术超越了娱乐本身,成为承载“邪不压正、弱不惧强”精神内核的文化载体。
  传承非遗,便是守护文明的根脉。周至牛斗虎的未来,既需要老艺人的“守正”,将精湛技法与文化内涵原汁原味传递下去;也需要年轻一代的“创新”,用现代传播手段让古老艺术焕发新生,让更多人愿意走近这门艺术,了解其背后的传奇故事与精神内核。当年轻的传承人接过前辈的道具与鼓槌,秦岭脚下的虎啸牛鸣,便会在岁月长河中永续回响,成为代代相传的文化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