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积山石窟

□天水叶子

字数:1150 2026-01-14 版名:文苑

  陇山是连绵不断的,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匹铺开的绿锦缎,一直延伸到天尽头。渭水绕着陇山哗啦啦流淌,映着两岸的白杨树和麦田,淌过了千百年。
  麦积山实在算不上雄奇,跟泰山比,它没有刺破天空的险峻,少了一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霸气;跟峨眉山比,它没有那云雾缭绕的清幽,缺了一些“山行本无雨,空翠湿人衣”的雅致。它就那样安静地立在秦州大地上,像个结实的庄稼汉,不张扬,不惹眼,却因为崖壁上那成千上万的佛龛,成了丝绸之路上一个闪闪发光的文化标志。
  那魏晋时期的工匠,背着凿子和钎子,攀着崖壁上的藤蔓,一点点凿山开窟。崖石坚硬异常,一锤下去,火星四溅,钎子啃着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叮叮当当,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们把对佛的敬仰,把百姓对美好生活的祈愿,都刻进了这山石里面。那些佛像,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没有高高在上的疏远感,而是像邻家的老人,温和地望着你。
  僧人们穿着土布僧袍,守着这一方石窟。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钟就敲响了,浑厚的钟声传开去,惊飞了崖边的山雀,也唤醒了山中的草木。黄昏,夕阳把崖壁染成金红色,暮鼓跟着响起来,沉沉的,伴着晚风,飘向渭水岸边的村庄。他们在石窟里念经,在油灯下抄经,寒来暑往,青灯古佛,就这么守护着这千年的佛光,让这山间的祈愿袅袅不断。
  唐肃宗乾元二年的秋天,杜甫流落到秦州,穿着粗布衣裳,拄着一根拐杖,登高望远。那时白露刚过,秋风萧瑟,月色如水。他望着那轮圆月,想起了远方的故乡,想起了失散的亲人,于是提笔写下“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一句千古绝唱,让麦积山的月光带上了几分思乡的愁绪,悠悠地照了上千年。
  跟许多名山大川比起来,麦积山的石窟群更像是藏在深山里的珍宝。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凿,人站在下面抬头望,不消片刻脖子就酸痛不已。栈道就顺着崖壁弯弯曲曲地修,木板被一串又一串脚步磨得发亮,走在上面,脚下咯吱作响。唯有历经磨难,方能探得那一方岁月沉淀后的安宁。
  数千尊造像,就这样在崖壁上静静站着,一站就是千百年。秀骨清像,眉眼细长,带着几分飘逸的仙气,那是魏晋风骨的体现;神情肃穆,衣袂飘飘,那是北周的庄重与威严;丰满雍容,嘴角含笑,那是盛唐的自信与豪迈;舒眉修眼,又带着几分江南的秀气,那是雅宋的柔情与哀婉。
  每一尊佛像都带着时代的印记,每一幅壁画都在讲述丝绸之路的繁华。壁画上的商旅,牵着骆驼,背着行囊,顺着渭水,也沿着陇山,带着文明的种子,慢慢往远方去,悠悠驼铃声好似还回响在耳边。壁画上的飞天,衣袂飘摇,绸带飞舞,他们手中托着的,是琵琶,是箜篌,亦是丝路的繁华,是文化的交融。
  岁月的风沙吹了上千年,把石刻的纹路吹得模糊,把色彩艳丽的壁画吹得黯淡,但是那些刻进石头里的信仰、融进壁画中的文明,还有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匠心与传承,就如陇山一般,连绵不断,也像渭水一样,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