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到底什么是做题认真？”
　　儿子涨红着脸，把数学作业本“啪”的一声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作业还没开始写脸上就已布满泪痕。他仰着头，双眼通红，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压着不止一天的委屈与困惑：“你总说要认真，到底什么叫认真！”
　　我愣住了。认真，一个我重复了千百次的词，此刻却如鲠在喉，不知如何解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成了我脱口而出的指令。看到数学题中随意地计算，“要认真”；看着书法作品中墨迹一处处晕染，“要认真”；乐高炮塔装反了，还是“要认真”。仿佛“认真”是咒语，只要我不断念诵，儿子就能一往无前，过关斩将。而这咒语，我实在熟悉，它也曾写满我的作业本，萦绕在我的童年。如今的我从被施咒者，变成了念咒人，每天将这二字在儿子耳边念叨无数遍。
　　然而，“要认真”的咒语毫无用处，提醒越多，认真离他越远。数学计算错误百出、作文错别字遍布，考试漏题、忘填答题卡更是家常便饭。他与我所要求的那个整洁、准确、万无一失的“认真”孩子格格不入。焦虑催生了我更多的提醒，提醒累积成他不堪其重的噪声，终于在今天，儿子几近崩溃。
　　他的爆发让我冷静下来，我得到了一个认真思考的机会。是啊，我念叨了这么多年的认真究竟是什么呢？我所谓的认真到底应该怎样实现？我只想看到全对的作业、漂亮的分数，追求完美的结果。可是我从未想过孩子要走过怎样的路，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样子。
　　目光落回被打湿的作业本上，一道应用题旁边，画着一个刺眼的红叉。我指指它：“我们来看看这道题。”儿子只犹豫了一秒，就吸吸鼻子，凑过来，重新读题，手中的笔无意识地点着纸面。忽然，笔尖停在一处：“我把题目里的‘56’抄成‘65’了。”
　　“哦，是看错了。那怎么才能不再看错呢？”
　　“嗯……可以在读题的时候，把重要的信息圈出来。”他的声音平稳了些。
　　“还有别的办法吗？”
　　“读题的时候，我可以用手指着，心里默读，做完了再检查一遍。”
　　“这些方法都很好，我们来总结一下？”我试探着问。
　　他来了精神，拿过一张便签纸，工工整整地写下：1.读题圈关键信息；2.手眼都到位；3.做完要检查。写罢，他端详着这几行字，这可能不仅仅是三个简单的步骤，而是长久困惑的解法。他郑重地把便签贴在了铅笔盒内侧，脸上闪过一丝骄傲，那是一种掌控感生成的自豪。
　　我心中蓦然一动。就在刚才，我们把“要认真”这一态度要求变成了方法。我不再重复指令，而是和他一起，为“认真”这个美好的结果构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