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遗传承中建构丰盈的精神世界
——读金步摇《社火娃》
字数:1989
2025-12-31
版名:悦读
□梁新会
关中社火不仅是年节里最浓墨重彩的民俗盛景,更是刻进血脉的文化基因。作家金步摇创作势头强劲,她在一场讲座中结识了社火非遗传承人,敏锐捕捉到了这个重大题材,并精心创作出《社火娃》这部儿童文学佳作。
金步摇以充满乡土气息与童真意趣的笔触,将秦岭圭峰山脚下的社火故事写得真挚而厚重。她没有刻意拔高主题,而是将非遗传承的宏大命题,拆解为宋家庄一户人家的生活日常、一个少年的成长心事、一位老人的半生坚守。小说在民俗展演的具象场景与代际互动的温情叙事中,完成了对非遗活态传承、儿童精神世界建构、传统文化现代性转化等命题的文学回应,让读者看到了民俗文化对孩童精神的滋养,看到了非遗在代际间的温暖传递,更看到了传统文化在新时代迸发出的生机与活力。
“宋家村村大人稠,世世代代保 持着 悠久 的社 火表 演习俗。……一场社火下来,天大的不快就都宣泄了出去,人心熨帖得就像戏台一样,平平展展……要闹社火,必得赶上好世道,只有国泰民安,丰衣足食,社火才能红红火火闹起来。”小说主人公宋大龙在爸爸宋金荣的言传身教下,自然而然对社火产生了兴趣。这个曾扮演过孙悟空的9岁男孩,因年龄增长、体重增加而无缘新一届社火表演,从参与者沦为旁观者的巨大落差,成了他成长的契机。作者没有急于让大龙重返舞台,而是用大量笔墨铺陈了宋家庄社火展演的完整过程:从社火局的统筹调度,角色分配的细致考量,道具服饰的精心制作,到“出社火”时的浩浩荡荡,再到大头娃娃压轴登场的欢腾,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极具画面感。读者通过大龙的目光,既能窥见关中社火的独特仪式感,也能感受到他心底那份既失落又向往的复杂情绪。这种“沉浸式旁观”的视角,让社火不单是民俗符号,也成了与少年生活紧密相连的成长话题。
从非遗传承的理论视阈来看,《社火娃》精准诠释了“非遗活态传承”的核心要义——社火并非束之高阁的文化标本,而是扎根于乡土生活,流动于代际之间“活的文化”。非遗传承是一个系统性工程,需要大家通力合作,团结互助。宋家庄的社火不是简单的年节仪式,而是嵌入家族记忆与村庄生活的集体性文化实践活动:爸爸宋金荣作为社火局局长,将对社火的热爱转化为统筹全局的责任;姑姑宋静香担任总造型师,在服饰道具的细节里延续民俗审美;八奶奶是孩子们的民俗导师,热心地为孩子们说戏,让社火这种哑巴戏变得更吸引人;其他演员和村民们也都尽心尽力,圆满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为村庄赢得了荣光。
谚语云:“养大一个孩子,需要一整个村庄。”八奶奶是非遗代际传承的精神纽带,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段民俗兴衰史。她十二岁时便是名满渭河两岸的“十二红”,二十多岁因戏班子被砸而封嗓,后被省戏剧研究院聘为教师,退休后孑然一身回到宋家庄,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孩子们——给他们讲解社火角色的文化意义,手把手教他们甩水袖、挥舞烧火棒的招式。八奶奶用亲身经历告诉孩子们:社火不只是热闹的表演,还是祖辈传下来的文化瑰宝。当大龙踩高跷摔伤,只能坐在八奶奶家房顶看社火时,八奶奶的陪伴与开导,不仅抚平了他的失落,也让他读懂了社火——无论是台前的表演者,还是幕后的守望者,都是传承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八奶奶的存在,让非遗传承有了温度也有了高度,实现了非遗从“技艺传承”到“文化认同建构”的精神升华。
“民俗教育是儿童社会化的重要途径。”作者将非遗传承与儿童精神成长自然融合,挖掘出民俗文化对儿童潜移默化的重要影响。这是《社火娃》的独特价值所在:以儿童视角解读非遗传承,让传统社火变得新颖有趣;以社火表演诠释民俗的精神内涵,让儿童成长叙事有了厚度和深度。这种“双重视角”,使作品充满了叙事张力。社火表演不光是轻松的玩乐,也是对毅力与耐力的严苛考验——孩子们要顶着厚重的道具在寒冬里排练,要反复打磨每一个动作细节,要克服头饰、彩妆、尿不湿带来的身体不适。大龙从最初因不能演孙悟空的沮丧,到后来理解父亲作为社火总设计师的责任重大,再到最终站上省运动会的舞台扮演孙悟空,赢得满堂彩,他的成长轨迹,正是社火精神在新一代身上生根发芽的体现。这也是非遗文化对儿童成长赋能的标志:宋大龙从对角色的表层向往,升华为对非遗文化精神的内在认同,从而实现了个体成长与文化传承的同频共振。
非遗的存续并非固守传统,而是在坚守文化内核的前提下与现代社会的和谐共生。宋金荣卖掉粮食、借贷远赴深圳定制塑胶娃娃,将传统社火形象转化为微型文创的举动,是对非遗传播载体的创新;而展演后坚持“不卖一件”的选择,则坚守了非遗创新的底线——传承的核心是文化符号的传播与精神内核的延续,而非商业利益的攫取。宋金荣从社火局局长到非遗传承人的身份转变,也标志着非遗传承主体从“民间自发”到“官方认定”的变化,彰显了全社会对非遗传承的重视与爱护。
《社火娃》是一部写给孩子们的成长小说,也是一曲献给非遗传承人的赞歌。它启迪我们:这些扎根乡土的民俗瑰宝,是活着的文化,是能照亮人心、振奋民族精神的不灭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