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务教育校长管理能力的分化现象及其深层思考

□陈潇滢 李铁绳

字数:3409 2025-12-14 版名:教育理论
  随着“双减”政策的深入推进和教育数智化转型的发展驱动,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治理体系面临系统性重构,不仅对学生的学习和成长提出新的要求,也对校长的管理能力带来新的挑战。校长作为学校治理的重要责任人,其综合管理能力关乎学校办学质量、教师专业发展以及学生全面成长。校长角色正从传统的行政管理者逐步向教育领导者、教学引领者过渡,这一转变要求校长不仅要具有基本的组织协调和制度建设能力,更需拥有更高层次的规划管理、教育教学创新、教师发展支持、数字化领导等关键能力,推动学校从“分数至上”向“全面育人”转型。然而在实际办学治学过程中,部分校长能力结构与改革需求存在显著错位。

  能力分化:直面义务教育优质均衡的现实挑战
  近年来,随着我国义务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入,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已成为教育管理研究的重要议题。国外相关研究起步较早,已形成较为系统的理论体系和实践模式,尤其在胜任特征模型构建、专业标准制定、校本管理背景下的能力转型等方面进行了深度探索。国内相关研究虽起步稍晚,但紧密围绕本土教育治理现实问题,逐渐构建起以“促进学生发展、推动学校改革”为核心、兼具多维素养与中国特色实践导向的校长综合管理能力框架。
  现有中小学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研究虽在理论框架上取得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较大局限:研究多停留在理念构建层面,缺乏扎实的实证支持,导致所提出的中小学校长综合管理能力评估指标体系应用性不足;视角仍显单一,对教育数智化背景下校长的“数字领导力”与“创新治理”等关键素养关注不够,也未能深入结合校本实际和个体发展路径展开微观分析。因此,未来研究需强化实证性与情境化,重点关注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在学校改革发展中的实际作用机制,以增强理论对实践的有效指导。
  课题组对标教育部《义务教育学校校长专业标准》提出的校长六大专业职责“规划学校发展、营造育人文化、领导课程教学、引领教师成长、优化内部管理、调适外部环境”,结合“双减”政策与教育数智化转型,整合国际经验与本土政策情境,调研了陕西不同地区、类型的义务教育阶段学校的239名校长,探究义务教育阶段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差异,构建涵盖教学领导、组织管理与战略规划、沟通协调、创新改革等多个维度的校长综合管理能力指标体系,以期为校长专业发展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
  差异透视:剖析校长能力分化的深层逻辑
  通过对239名义务教育阶段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的调查分析,课题组发现:陕西省义务教育阶段校长整体具备较高的综合管理能力,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在六个维度上由高到低排序为公关管理、教师专业发展管理、自我管理、教育教学管理、规划管理以及改革创新管理能力。然而,不同能力维度之间仍呈现一定差异性:公关管理能力与教师专业发展管理能力相对较强,反映校长在外部关系协调与教师支持方面具备较强能力;改革创新管理能力较弱,显示校长在推动教育教学改革、实施创新治理和应对复杂变革情境方面仍存在一定不足。因此,在校长未来的专业发展中,应进一步强化改革意识与创新能力的培养,更好地适应当前教育治理现代化和基础教育改革深化的要求。
  具体来看,首先,不同年龄阶段的校长在规划管理能力、改革创新管理能力、教育教学管理能力等三个方面存在差异,年龄与校长能力之间基本呈正相关,校长年龄越大能力越强。30岁及以下的年轻校长具有较强的创新意识和学习适应性,但在系统管理、资源整合、政策理解等方面尚缺乏足够的实践经验;31—40岁校长在日常管理中逐步积累经验,政策执行能力和教学领导力明显提升,管理风格趋于稳定,但综合管理能力仍在发展过程中;41—50岁群体的管理能力相对成熟,其隐性知识丰富,具备较强的系统分析能力与资源整合能力,能够有效处理校家社协同中的复杂关系,并推动学校课程体系的整体建构;而50岁及以上校长凭借长期治理实践中积累的隐性知识、系统性思维及多情境统筹能力,往往表现出更高水平的战略定力与宏观引领力,在学校长期发展规划、校园文化塑造以及重大改革推进中具有更强的权威性和判断力,在规划管理、改革创新管理和教育教学管理等关键领域表现最为突出。由此可见,校长综合管理能力随年龄增长与经验累积呈现从“实践探索期”到“能力成熟期”再到“战略引领期”的阶段性发展轨迹,这一规律凸显了校长专业成长的渐进性与经验依赖特征。
  其次,工作年限对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的影响,在规划管理能力、改革创新管理能力、教育教学管理能力、教师专业发展管理能力等四个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义务教育阶段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在工作年限上呈“倒U型”分布,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在职业早期(0—5年)处于较高水平,在职业稳定期(6—10年)出现下降,之后随经验积累在职业成熟期(20年以上)逐步回升到较高水平。这说明校长能力发展具有明显的职业周期性,其中6—10年阶段可能是管理者发展中的低谷期,需要制度性支持与专业干预,以促进其后续能力的稳步提升。究其原因,这与校长的职业倦怠有关,随着工作年限增长,校长容易在长期高压工作下出现情绪消耗、工作热情下降、成就感减弱等情况,而这种职业倦怠可能随着工作年限的进一步增长而有所缓解。校长专业发展需关注“职业周期适配性”,对职业倦怠采取有效干预措施。
  再次,学校所在区域也对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存在影响,不同区域在规划管理能力、改革创新管理能力、教育教学管理能力、教师专业发展管理能力、公关管理能力、自我管理能力六个维度均呈现显著差异。城区、镇区、乡村学校校长的六项能力由强至弱依次递减,城区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全面领先镇区与乡村校长。乡村校长的综合管理能力之所以低于城市校长,反映了教育资源配置的区域不均衡。城市学校经费充裕、设施先进、配套服务完善,校长在资源配置、课程建设与师资引进上拥有更大自主权;而乡村学校则长期受限于县级财政薄弱、专项资金匮乏,导致系统性管理能力难以发挥。同时农村校长队伍高层次人才稀缺,偏远地区专业培训覆盖面窄、系统性弱,导致乡村校长在科研能力、创新管理和前沿教育理念上普遍滞后,乡村学校硬件欠缺、技术人员匮乏与培训机会不足的问题,进一步导致了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的区域性差异。
   精准施策:探索校长队伍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
  义务教育阶段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的实证分析,揭示了陕西省义务教育阶段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的现状特征与群体差异。为了提升义务教育阶段校长整体的综合管理能力,提出如下建议:
  系统规划校长综合管理能力发展路径。围绕义务教育阶段校长专业发展的理论基础,构建系统的校长培养培训体系,为不同阶段、不同地域、不同教龄的校长提供专业发展路径。职前学历培养是义务教育阶段校长成长的基础支撑,需要加强基础教育领导与管理能力的培养,开展教育管理知识、职业理念教育,涵育其管理与领导意识,培养其基础教育管理与领导能力。职后培训需围绕教师专业发展相关理论,结合《义务教育学校校长专业标准》,系统规划校长培训的内容体系,从培训制度、内容、评价等方面,为校长的专业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关注地域特征适配能力培育体系。在系统规划的同时,还需要关注地域特征的差异性和复杂性。地域差异制约校长综合能力的发展,地域的差异性需要校长具备不同的综合能力。职后培训应该充分调研地域特征,从地域特征的差异性制订分类培训方案,根据地域问题的复杂性提供分层培训指导,以此为不同地域的校长提供更具有针对性的培训和能力提升,进而帮助校长获取更好的能力发展路径。同时,不同地域的校长应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善于结合区域特征、学校定位、个人特质等方面的具体情况,持续加强理论学习与实践探索,提升综合管理能力,因地制宜开展改革创新,引领学校高质量发展。
  建立动态化校长综合管理能力评价体系。随着时代的发展,校长综合管理能力亦应与时俱进。因此应建立动态化监测体系,实时诊断中小学校长能力现状,促进其开展专业反思,推进其主动适应时代之变,不断提升综合管理能力。校长培训应结合监测评估数据,动态设计培训体系,促进校长综合管理能力持续发展。通过监测数据呈现的评价比较,促进校长争先创优,实现其专业发展的迭代升级。动态监测可采用多样化、多维度评价,尽可能全面地掌握校长综合管理能力现状,助力校长成长为具有综合管理能力的专业化教育领导者。

  本文系中国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协同创新中心陕西师范大学分中心国家监测专项课题“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校长综合管理能力评估指标体系与工具研发”(2018-05-010-BZPK01)的阶段成果。
  (作者单位:陈潇滢 陕西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李铁绳 陕西师范大学附属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