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学习过程定律”

□张 昕

字数:2294 2025-11-30 版名:教海探航


  “老师,这个画了有什么用?”
  “老师,我们想放松。”
  “老师,我们还有很多数学作业没做完。”
  ……
  面对六年级学生的一连串疑问,即便已经拥有三十年的美术教学经验,我仍感到力不从心。课前,美术工具被淹没在习题册中;课上,精心设计的教学方案常因学生的喧闹难以推进。当学生对美术学习失去投入度,课堂教学便成了无效的“空转”。
  正是在这样的迷茫中,一本薄薄的《教学七律》落入我的手中,书页上的文字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混沌的课堂实践。对照书中各章节对“违规或错误”的分析,那些课堂上无效的环节变得清晰:我们总在强调“教什么”“怎么教”,却忽略了最核心的“学生如何学”。
  《教学七律》第七章“学习过程定律”指出,“在我们学校的教育中,对这条学习过程定律的破坏可能是最普遍、最致命的”,并进一步强调:“正因为学习任务是学校教育的核心,其他环节都是为了这一目的,因此学习过程的失败就意味着彻底的失败。”这让我警醒:若不从“学习过程”入手破局,六年级美术课堂的无效状态只会持续到终点。书中那句“知识可以以最诱人、最丰富的形式呈现在年轻人面前;教师可以毫不吝啬地说出指令;课堂内容可以在最有效的纪律压力和最强烈的感染力之下学习和背诵。但如果没有遵守这条定律的话,教学就是无效的,学识也只会是短暂而具有欺骗性的”,更坚定了我用阅读所得重构课堂的决心——一场以“学习过程定律”解码的突围就此开始。
  一、任务设计的责任觉醒
  《教学七律》明确了一种“定律背后的哲理”:“教育的目的是获取知识的任务,是学生而非老师的责任。”这提醒了我,应该重新审视课堂任务的设计:怎样的任务才能让学生意识到“学习是自己的事”,又对他们真正“有用”?
  恰逢校园“星空之约”毕业典礼筹备,我注意到六年级学生对母校的依恋和对活动的期待。于是,“吉祥宝贝”一课有了新的方向——让学生为毕业典礼设计吉祥物。这个任务天然带着“责任”与“价值”:作为毕业生,他们在为自己的盛典创作;作为设计者,他们的作品可能出现在典礼现场。这正契合了书中“教学过程定律唤醒自发活动,学习过程定律决定运用方式”的观点。
  接下来,关键还在于学习过程中是否给予了学生“再生真理”的机会。我引导学生思考“寓意”与图形的关联,了解学校吉祥物和不同特点的吉祥物的设计方法,以拓展创意表达空间。然后,通过为自己设计的吉祥物命名、阐释寓意,将情感融入创作,使作品不再是技法的简单再现,使过程更加充满创意与情趣。
  课堂的变化是显著的。曾经课前找不到画笔的学生,开始主动搜集奥运会吉祥物资料;曾经对评价无动于衷的学生,会围着作品讨论“这个造型能不能代表我们学校”。当他们把自己的吉祥物命名为“星芽”“楼宝”,阐释“星星代表梦想,嫩芽象征成长”时,我忽然懂得了“真正的学习不是仅仅记忆和重复教师的话语与观点”的深意——当知识与自我责任相连,学生自然会主动“再生”属于自己的理解。
  二、构建符合学习规律的递进式过程
  若不关注《教学七律》中“我们需要认真注意学习过程的如下几个阶段”,便可能无法真正理解学习过程的完整定律。我一边细读书中对“五个阶段”的阐述,一边结合美术学科特点,梳理出五个递进阶段:认识美术语言、理解美术语言、个性化表达、规律验证、生活应用,为学生设定递进式的学习方向,让他们逐步认识到所学知识的重要性与价值,实现更有深度、更具终身意义的美术学习。
  在“吉祥宝贝”课上,这五个阶段通过问题链自然展开:从“吉祥物有哪些设计方法”(认识),到“学校红星娃娃的含义是什么”(理解),再到“你会用什么素材设计”(表达),进而探讨“吉祥物真的能带来吉祥吗”(验证),最后思考“设计吉祥物有什么用”(应用)。学生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五个阶段的学习与自主探索,不知不觉完成了从“知道”到“会用”的跨越。有个男孩起初说“画画没用”,后来却在设计说明中写道:“我以足球作为吉祥物的素材,我把操场跑道画成吉祥物的围巾,这样以后看到它,就会想起体育课的笑声。”——这种美术语言结合生活记忆的表达,正是学习真正发生的生动体现。
  三、正视定律的边界
  《教学七律》也坦诚地指出“定律”的局限所在:一是学习者的年龄与能力;二是知识的类别。这让我在实践中更注重“适配”,一方面关注毕业季学生特殊心理状态以及成长期学生的个性特点和审美能力的差异等,另一方面关注美术学科与情感、创意关联更紧密的独特性。六年级学生需要“被尊重的表达”“有价值的挑战”,美术学科需要“情感与创意的释放”“有温度的互动”,美术学习只有紧扣这些需求,才能让他们感受到艺术与生活、情感的紧密关联。两者的结合才能让“定律”落地。

 “追梦足迹,印刻母校”姓名卡毕业纪念板

  最后一课“走向明天”便是这样的尝试。我将学生的姓名卡拼成毕业纪念板,把“我的童年时光”作业做成电子相册。当屏幕上闪过三年来的画作——从稚嫩的蜡笔画到丰富的设计稿,教室里学生们有对时光的不舍,更有对美术学习价值的认同。这让我明白,美术学习的“有用”,未必是功利地应用,而更多是情感寄托。
  毕业时,一个学生送我一幅《黑暗的尽头》,画中一道光上写着:如果世界有尽头,那我认为尽头是美术老师。她在尽头为我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那扇门照亮了我。

 美术作品《黑暗的尽头》陈添琪 12岁

  这个孩子气的赞美,实则道破了学习过程的真谛——当学生在自己的头脑中“再生”出美术的意义,教育便突破了形式的桎梏。
  如今再读《教学七律》,书页上满是课堂批注,这些文字见证着阅读与实践的互动。这场六年级美术课堂的突围,或许只是教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但它让我坚信,当阅读成为实践的镜子,当实践成为阅读的延伸,各种教学困境便会成为成长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