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是儿子班主任张老师的信息：今天课间，儿子碰了一下同学，马上说了句“对不起”，同学回了声“没关系”，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撞到了别人，还是只说了句“对不起”，孩子挺有礼貌的，但是行为却没有改变。张老师的话点醒了我——儿子把“对不起”当成了“免罚牌”，他根本不懂这句话背后应有的尊重与责任，怎样才能让他明白道歉的意义，学会真诚地道歉呢？我想，该跟儿子展开一场关于道歉的讨论了。
　　此时，厨房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儿子坐在书桌旁写东西，我心一横，决定用“体验”的方式，让他知道道歉的真谛。
　　我朝前走去，轻巧地从他椅背后方掠过，撞到了他的身体，他的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个小弧线，我立刻开口：“对不起呀。”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事。”说完继续写字。
　　过了一会儿，我又故意“手滑”，把他的文具盒碰到了地上，铅笔、橡皮、尺子哗啦啦滚了一地，这一次我轻描淡写地说：“哎呀，对不起。”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说：“没关系。”语气明显有点不耐烦。
　　第三次，我又在他看书的时候，拉开抽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等他反应，我照旧说了句：“对不起哦。”
　　他猛地抬头，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气愤：“妈妈，你故意的！”
　　“我是不小心的呀。”我故意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进行反驳。
　　“不是，你就是故意的！”他盯着我，很明显生气了。
　　我顺势坐下，小声问：“你为什么觉得妈妈是故意的？我的道歉你不接受？”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总是这样。”
　　“要是我老是说‘对不起’，可一直做同一件事，你觉得这样行吗？”
　　他摇头，沉默，我知道时机来了。
　　“咱们聊聊‘对不起’吧。你刚刚说我是‘故意’的，其实是你觉得自己被多次打扰了，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如果是不小心呢？”
　　“第一次没关系，第二次可能还能忍，第三次就是不在乎了。”他说。
　　我忍不住笑了：“这就对了，‘对不起’不是魔咒，不能把伤害瞬间抹平，‘没关系’也不是万能消音器，真正的道歉有四步，我们一起来捋一捋：第一步，认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错在哪里；第二步，共情——看对方的感受和处境；第三步，反思——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怎样才能不再犯；第四步，弥补——用行动去修复。”
　　我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四个词语——认知、共情、反思、弥补，然后递给了他，他念着，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妈妈，我今天在学校撞到同学，只说了‘对不起’，是不是不对呀？”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把问题踢回去：“你是当事人，你来设计一套‘道歉方案’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首先要停下来，不能直接走开，然后问对方疼不疼，如果疼就找老师或者医药箱，把撞乱的东西帮忙收拾好，最后提醒自己下次慢一点，不能边走边玩了。”
　　“很好，这就是从口头到行动的道歉。”我说。
　　他朝我看过来，脸上带着些许骄傲和羞涩：“那你呢，妈妈？如果刚才真的是你不小心，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抽屉轻轻推回去，给你倒一杯水，等你心情平复了，我就解释给你听，以后尽量不在你读书的时候去碰抽屉。”我回答道。
　　之后的几天，改变在悄然发生，那天下午放学，儿子背着书包走得比以前慢了一些，我问：“你怎么不跑了？”“乱跑会撞人。”他很自然地回答。
　　后来我又问了张老师儿子在学校的变化。张老师说，有一次儿子不小心碰翻了女生的水杯，他先扶起来擦干，再把自己的纸巾给女生，并对她说：“对不起，我会把桌子擦干净。”女生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听完张老师的话，我明白儿子真正懂得了道歉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