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提灯人 静候繁花盛放

□喻 珍

字数:1334 2025-11-19 版名:成长
  “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初登讲台,这句话便如清泉般润泽我心,似明灯般指引我前行。于我而言,教育是倾听与守候,每个孩子都是深埋土壤的种子,我愿做守护成长的园丁,在他们需要时播撒爱的养分。

  初遇顺顺,是在他刚上一年级时。开学第一周,别的孩子如欢快的小鸟在新环境里嬉闹,他却默默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瘦小的身影似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目光追随着窗外飘忽的云朵,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试着用温和的语气与他交流,可他总是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回答。一次课间,我轻声问他喜欢什么,许久后他小声说:“喜欢看云。”那一刻,我心头酸涩,这个本应无忧无虑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深秋傍晚,我决定去家访。沿着蜿蜒的村路,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我找到了那座破旧的土坯房。开门的是顺顺,他愣了一下,低头小声喊了声“老师好”。屋内,白发苍苍的爷爷不安地摩挲着桌沿,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与我握手。在爷爷颤抖的叙述中,我拼凑出这个家庭的轮廓:顺顺父母双双重病卧床,家里重担全落在年迈的爷爷和年幼的他身上。当别的孩子在玩具和童话间徜徉时,顺顺放学后却要在果园里除草、施肥、摘果子,小小肩膀过早扛起了生活的艰辛。那一刻,我读懂了他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那不是冷漠,而是命运压在他肩头的重量。我轻轻握住爷爷的手承诺:“在学校,我会多照顾顺顺的。”
  次日清晨,我在教室角落找到了顺顺。他正用冻得发红的小手搓着衣角,看见我过来下意识抽回手。我轻轻握住那双布满冻疮的小手,刺骨的冰凉让我心头一颤。“手怎么冻成这样?”他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干活弄的……”我取出护手霜,温润的膏体在掌心化开,像春雪消融在泥土里。“在学校,有老师呢!我们一起,慢慢来。”这既是承诺,更是期待。
  从那天起,我的目光便为他停留。课间操时留意他是否需要添衣,午休时观察他是否吃饱,放学时默默帮他整理书包……这些细微的关怀,如春日细雨,渗透进他封闭的心田。某个冬日午后,我抛出问题,教室里缓缓举起一只颤抖的小手,顺顺眼中光芒坚定。虽回答得断断续续,却如春冰初裂般清脆。我带头鼓掌,掌声漫过教室,漫过他惊愕而羞怯的脸庞。那一刻,我看见他眼中亮起了希望的星火,仿佛一朵蛰伏已久的花苞,在阳光的抚触下轻轻颤动花瓣。
  二年级的春风里,顺顺第一次主动走向我:“老师……我认的字太少了,练字时总是跟不上。”这声细弱的求助,在我听来宛如天籁。征得爷爷同意后,他每天放学后和同村的蕾蕾一起学习。友情的陪伴如和煦的阳光,他笔下的字迹渐渐从歪斜变得工整。后来,他独立完成作业,练习本上的字迹浸透着用心,那是他用笔尖写下的成长宣言。
  如今,这个曾经封闭内心的男孩,在爱的滋养下绽放了笑颜,真正融入了集体。他的转变不仅体现在成绩单上,更在于举手时突破自我的勇气,在于奔跑时喊出“我能行”的嘹亮声音。
  教育,是一场静待花开的旅程,每一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或如幽兰静吐芬芳,或似苔花顽强开放。教育者不应是手持剪刀的修剪者,而应是那提灯引路的守护人,以柔和的光照亮他们探寻自我的路途。教育的真谛,不止是知识的传递,更是生命的彼此照亮。我愿始终提一盏灯,温柔相伴,静候每一树花开的绚烂——这,便是教育者最珍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