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纪念王选”官网）

 　 □张毅力
　　1937年2月5日，王选出生在上海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王选是家里第五个孩子，他的父亲王守其一辈子从事财务工作，办事特别认真，工作从未出现过纰漏。母亲则非常开明，在她的支持下，王选的大姐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这样的家庭中，王选养成了做事一丝不苟、乐于接受新事物的习惯。
　　1975年以前，王选从事计算机逻辑设计、体系结构和高级语言编译系统等方面的研究。1975年，王选开始主持华光和方正型计算机激光汉字编排系统研发，用于书刊、报纸等正式出版物的编排。针对汉字字数多、印刷用汉字字体多、精密照排要求分辨率高带来的技术困难，王选发明了高分辨率字形的高倍率信息压缩和高速复原方法，并在华光Ⅳ型和方正91型、93型系统上设计了专用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实现复原算法，提高了系统的性价比。王选领导研制的华光和方正系统在中国的报社、出版社和印刷厂逐渐普及，并出口美国和马来西亚等国，为新闻出版全过程的计算机化奠定了基础。

　　“一个科学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凡事考虑别人和考虑自己一样多，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好人。”近日，中国科学家精神宣讲团走进河南。在2025年秋季“开学第一课”科学家精神集中宣讲活动中，北京大学王选计算机研究所副研究员、王选纪念室主任丛中笑，带领大学生一同走进王选的世界。
　　王选是汉字信息处理与激光照排技术的发明人，引领我国出版印刷业迎来光与电的技术革命，该技术被公认为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后中国印刷技术的第二次革命。他的一生与自主创新、科教兴国的时代变迁紧紧相连，充满传奇色彩，是新时代科学家精神的典范。
　　谈及与恩师王选的点点滴滴，丛中笑表示，王选常教导她和学生们，做事先做人，青少年时期就应努力按好人标准要求自己，只有先成为好人，才能做有益国家、有益人民的好事。
　　把小学五年级获得“品德好受欢迎”奖状当作至高荣誉的王选，在大学时代立志投身科学。“ 1954年考入北京大学，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王选老师了解到计算科学专业的重要性，这为他之后把汉字‘装进’计算机打下了坚实基础。”丛中笑说。
　　“铅板印刷完以后，没办法把每个铅字重新排到铅字架上去，需要把铅字放到火里融成铅水重新铸字，再把新的铅字排到铅字架上。”丛中笑介绍，20世纪70年代，中国印刷业效率低下、污染严重、劳动强度大，仍深陷“铅与火”的桎梏。

 王选（右三）和同事们观看用光华Ⅱ型系统排印的新华
　　社新闻稿（据“纪念王选”官网）

　　与此同时，西方已普及电子照排技术，在技术封锁下，中国印刷业自主创新迫在眉睫。1974年，“748工程”（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启动。时任北京大学助教的王选，将目光锁定技术领先的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
　　当时的王选面对着如潮的质疑声——“一个小助教，能搞四代机？国外都未定型，你凭什么？”
　　质疑并非没有理由。王选当时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将庞大的汉字字形信息存储进计算机中。在当时，要把数以万计的汉字放入存储量只有几兆的计算机里，无异于天方夜谭。
　　“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的王选老师想到了用数学的办法解决。”丛中笑介绍，王选独创了“轮廓加参数”压缩技术，用曲线勾勒笔画轮廓，以参数描述规则笔画，仅存一套字模，通过缩放生成不同字号。这一方法将存储量压缩至几兆，使汉字首次“住进”计算机。
　　理论突破仅是起点，团队需在无合适显示器的情况下，通过宽行打印机输出字形数据，逐行核对错误。丛中笑回忆道：“王选老师与团队在坐标纸上描摹字形，每种字体中有百余字模均需他手工检查，2200多页设计手稿记录了他日夜研发的艰辛。”1979年7月27日，首张汉字激光照排样张《汉字信息处理》诞生。
　　王选并未止步于实验室。他提出“顶天立地”战略：科技要顶天，市场要立地。面对国外厂商的竞争压力，他带领百余名骨干历经数年攻关，将原理性样机升级为可实际生产的Ⅱ型、Ⅲ型系统。1985年，《经济日报》成为首家采用激光照排技术的日报，此后五年内，国内99%的报社、90%的出版社弃用铅排。中国印刷业基本告别“铅与火”。1992年6月1日，《科技日报》更是出版了中国内地首张采用彩色激光照排系统制作的彩色报纸。

 王选在查看用汉字激光照排系统排出的报纸胶片（据“纪念王选”官网）
　 
　　对待科学，开拓创新；对待人生，淡泊名利。王选心目中的三大快事让丛中笑印象深刻，“第一，一个难关几周想不出来怎么解决，忽然一天半夜想出绝招，爬起来就写，这种愉快和享受是难以形容的；第二，看到我的成果大规模推广使用；第三，发现了年轻的帅才将才，把他扶持起来超过我”。
　　1993年之后，王选毅然决定退出科研一线，全力支持和培养年轻一代，带领年轻的科研团队积极推进激光照排技术的商品化，帮助他们创造更多的成果。这些成果的广泛应用，引发了我国报业和印刷出版业新的技术革新，成为我国自主创新和用高新技术改造传统行业的典范，并为信息时代汉字和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传播与发展创造了条件。
　　2006年，王选辞世，他留下的不仅是技术遗产，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丛中笑在宣讲时强调：“王选老师身上体现的开拓创新、爱国奉献、甘为人梯的精神，正是科学家精神的集中体现。新时代青年需传承这种精神，胸怀报国之志，照亮前行之路。”
　　“超越王选，走向世界。”这是王选留给科技界最后的战略选择。
　　（据《科技日报》2025年10月9日第3版，有删节）